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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手記:延足,等你回來!

2019年02月28日 09:23
來源: 延邊信息港 / 延邊發布客戶端  

位于延吉市人民體育場西側幾百米遠的兩棟灰色樓房,是延邊富德足球俱樂部的辦公樓和球員宿舍,除了家和單位,這里是我近幾年出入最多的地方。2019年2月25日10時35分許,我站在樓下注視著這個非常熟悉的地方,腳步竟有些沉重。

30分鐘前,延邊主管文體的副州長最后一次聽取了富德產險董事長全權代表和富德俱樂部總經理于長龍關于俱樂部即將向法院申請破產清算的情況匯報,只有三個人的會議簡短得更像例行公事,根本就不是外界揣測那樣是在就延邊足球的未來命運進行最后一次談判。因為延邊富德破產早已在三天前就已蓋棺定論。


       離別時刻,我應該陪在她身邊

走近二樓最東側總經理會客室門口,里面傳來老于略帶憤怒的聲音,“我是不是得為球員們著想,轉會窗口就剩幾天了,你讓他們怎么辦?現在開始無條件為他們服務,誰也不能設置障礙。”幾分鐘后,包括富德產險董事長全權代表在內的幾個人神情低落地走出來。當我走進于長龍的辦公室,他正仰坐在沙發上,十指伸進已經花白的頭發里狠狠地梳理著:“你別問我了,我現在啥也不想說。”因為彼此熟悉,老于的這句話算是我倆見面的開場白,“我也不想打擾你,但延邊隊的最后時刻我就想在這里待一會兒。”

“為什么聯賽馬上開始了才說破產啊,這幫球員可咋辦啊?”沉默了一會兒老于嘆了口氣,顯然老于也對富德的破產決定不甚滿意。老于身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張打印好的辭呈,上面寫著“鑒于俱樂部進入破產程序,我已完成歷史使命,由于身心疲憊、健康狀況極差,特此申請辭去俱樂部董事、總經理職務”,落款日期是2019年2月25日,上面還有于長龍的親筆簽字,我掃了一眼這封簡短的辭職信,問他接下來會去哪兒?“我還能去哪兒,回家待著唄”,說完他擰開一瓶維他命飲料喝了幾大口。

隊員韓光徽站在于長龍辦公室門口,手里拿著自由身證明。本來已經在廣東華南虎(梅縣鐵漢)通過試訓準備簽約的韓光徽幾天前剛回到延吉,“梅縣最后一個名額二選一留給了我,現在再回去人家名額已經滿了。”本想留在家鄉踢球的韓光徽甚至還沒來得及去韓國與球隊會合,就趕上了俱樂部破產,他“幸運”地成為了隊內第一個拿到自由身證明材料的球員,“趕緊去找球隊吧,別耽誤了。”于長龍在那份材料上簽上名字遞給韓光徽還不忘囑咐幾句。

俱樂部辦公室的女孩小林輕輕地敲了敲門輕聲說,“于總,該去吃飯了!”“你們去吃吧,叫上林總(富德產險),我吃不下。”而這時深圳佳兆業俱樂部負責人給老于打來電話,“你們之前賣給我的球員現在都是自由身了,我們這買賣賠賬了啊!”“我也不愿意破產啊……”我示意老于“我走了”,老于揮了揮手繼續接他的電話。

俱樂部辦公室主任美玲的孩子剛滿周歲,走廊里見到我,“哥,這么多年跟著球隊跑,辛苦了。”此時的美玲其實已經算是一名失業人員了,但她說接下來會留在工作崗位上,為球員加盟其他球隊做好材料準備,“前幾年都是我去中國足協給球員辦注冊手續,在窗口關閉前足協注冊辦忙得就像打仗一樣,今年不用去了”,說完美玲笑了笑,笑里透著自嘲和苦澀。

離開俱樂部辦公樓,我特意向路過的每個辦公室都看了一眼,工位上幾乎都是忙碌的狀態。樓門口,千學峰、白勝虎和俞林這三名梯隊教練正聚在一起聊著破產的事兒,千學峰是俱樂部二隊的助理教練,他是俱樂部破產后失業的近150人中的一員,而另外兩人因為帶的梯隊年齡小,工作歸屬還在延邊州體校。這三人都曾在延邊一線隊效力過,千學峰更是經歷過敖東時代轉賣浙江的那段痛苦回憶,“沒想到自己跟著延邊足球‘死’了兩回”,千學峰說。白勝虎則是敖東時代終結后那一批從中乙一路殺入中甲的元老,當年和他一起拼殺還留在目前這支延邊富德隊的隊友僅剩裴育文一人,“記者大哥回家了可別哭啊。”“我戒酒了,但今晚要一醉方休。”平時話就不多的白勝虎說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

我看了一眼俱樂部的牌子轉身離開,不知道下一次再來這里會是何時,但再來時那塊延邊富德足球俱樂部的牌匾一定已經不在了。樓前停著的俱樂部大巴車,延足紅色LOGO隊徽還很耀眼,不遠處就是延吉人民體育場,那里是延邊足球將士為家鄉足球和個人命運拼殺的戰場,中超兩年一度一票難求,此時已散盡硝煙……

我的生活軌跡因延足而改變

我的延邊足球記者生涯始于2001年,最初只是有比賽才去例行采訪,第一次跟隊采訪是2004年10月,在河南鄭州見證高琿率延邊隊實現沖甲的時刻,那時的延邊足球剛剛經歷過職業化以來的第一個低谷:遠走浙江。

白勝虎、文虎一、尹光、鄭林國在內的20多名球員先是熬過了在朝鮮魔鬼一般的痛苦拉練,又遭遇了連續三年沖甲失利的心理打擊,他們是延邊敖東轉賣浙江綠城留下的唯一一點延邊足球血脈,也只有他們能體會那種從低谷中爬升有多么艱難。在我以后的采訪中,我不止一次聽這批球員提起當年朝鮮魔鬼拉練的那種苦,苦盡甘來之后他們又隨高琿和幾任教練幫延邊隊在中甲站穩了腳跟。

2004年的中乙賽場,延邊主場上座率場均1.5萬,高琿率隊預選賽17連勝,老延吉人民體育場似乎又回到了當年甲A敖東時代的輝煌場面。進入中甲,我逐漸變成足球專項記者,每天都泡在延邊隊的訓練場邊,那時球隊只有兩塊天然草坪,建在延邊大學西側一片蘋果梨園旁邊,其中一塊場地因為不夠平整無法保障正常訓練,只能勉強讓球員熱身時使用。即使這樣,我每天依然被延邊球員高昂的訓練熱情感染著,當年和我一起看球的幾個鐵桿如今也都為人父母,他們和我一樣,看延邊隊比賽一直是生活中不能缺席的那部分。

在我的書架上有一張照片,延邊隊的功勛外援左拉和一個小球員趴在草坪上,左拉正在給那個小球員簽名,這張照片就是我拍攝于延足剛剛重回中甲賽場的那段日子,拍攝地點就是能聞到蘋果梨花香的延邊隊訓練場。有球看,看更高級別的聯賽,是每一個延邊球迷的愿望,延邊的火爆球市至今仍讓人羨慕嫉妒,每一個延邊隊的比賽日,延邊人都像過節一樣。當2016年延邊隊征戰中超,延邊各級體校招生也有了天壤之別,以前都要體校教練看中了好苗子上門求爺爺告奶奶讓人家把孩子送來。后來富德進來,掛牌富德足校,延邊隊也打上中超比賽,體校招生變成了開門迎客,甚至還得挑好的優先錄用。進體校的孩子不僅不用交高額學費,還能拿津貼有機會到足球發達國家集訓學習,延邊的足球土壤也有了金字塔效應、偶像效應。

2005年后連續三年我一直隨球隊出征客場,那時跟隊記者只有我一個人,當時還在廣播電臺供職的我坐在客場偏僻的看臺上,一邊電話直播解說比賽,腿上放著紙筆記錄比賽過程,還要時不時拿起相機拍攝幾張比賽圖片,寫稿到深夜幾乎是常態。因為隨隊采訪,我和高琿的教練組以及隊員們吃住在一起,慢慢熟絡起來,有一度我還幫著教練組做對手的戰術情報分析,那時的延邊足球條件很差,日子過得緊巴巴,但比賽訓練很快樂,我慢慢變得更像一個足球記者,雖然遠征采訪寫稿很累,但也自得其樂。

2005年趙銘入選國青隊,我第一次專訪延邊球員,那篇專訪稿子至今仍可以在網絡上搜索到,也正是這篇稿子讓外界了解了趙銘,后來趙銘荷蘭世青賽一戰成名,他回到延邊特意給我帶了一件世青賽的球衣,還欣然接受邀請到我們媒體做了一場與球迷互動的直播。

從左拉回歸到金永俊領銜朝鮮三劍客再到李在敏等人組成的韓國幫,年年為錢發愁的延邊隊只能花小錢辦大事,金永俊那三個朝鮮外援甚至是高琿用養護草坪用的割草機換來的,當然,后來高琿慧眼識珠培養出來的阿布巴卡爾被人用25雙球鞋換走也是那段歲月里延邊足球不得不面對的殘酷現實。在那段網絡信息還不是太發達的時代,只要不泄露球隊戰術秘密和用人信息,我的稿子幾乎覆蓋了延足所有的動態,我這個帶著一口不標準普通話的比賽直播解說也是延邊球迷了解球隊客場比賽信息的唯一途徑。

直到現在,延邊足球記者這個職業仍讓我充滿成就感,我從中得到的快樂和收獲遠大于無奈和疲憊。19個年頭跟著延邊足球“南征北戰”,現場見證了所有的重要歷史事件,至今為止經歷了10任延足主帥,球員也換了一茬又一茬,從80后到現在的00后。我和太多延邊球員、教練和延邊足球圈里人成了生活中的朋友,甚至還因為延邊足球而結交了很多媒體同行,因為延邊足球我的生活狀態完全變了另外一個樣子。但誰能想到,在我延邊足球記者生涯的第20年還未到來,代表延邊足球形象的延邊富德足球俱樂部破產了,延邊隊解散了,我的“主隊”丟了。

可憐無助的球員讓人心碎

破產的消息迅速擴散,幾乎每個延邊人的朋友圈都被悲傷刷屏,畢竟對于足球之鄉來說,沒有足球相當于天塌下來了,甚至連那些平時不懂球不看球的延邊人也跟著轉發朋友圈。其中一位富德梯隊小球員的媽媽的朋友圈讓我難受了好一陣,里面有這樣一段話:“以前孩子說努力練球的目標就是為了有一天能進延邊隊,現在俱樂部沒了球隊沒了,孩子突然問我,媽媽,我將來長大了要去哪兒踢球啊?”老球迷趙一奎朋友圈轉發了他和延足老總于長龍的一段對話,這個看了25年延邊隊比賽的延足鐵桿一直在微信里安慰于長龍,而于長龍在25日晚上回了一句“對不起,我沒做好。”看過之后我瞬間淚奔。

除了球迷沒有了主隊,最可憐的當然就是延邊一二線70多名球員,他們一夜之間下崗了,算上足協特批延期注冊也不到一周的時間,在競爭如此激烈的球員市場想再就業實在是太難了,延邊隊的教練隊務還有俱樂部工作人員都自發地編輯了同一條微信朋友圈,“希望好心的球隊把這些可憐的球員收下吧,他們是無辜的”,“延邊球員有能力,人品踏實又拼命,他們的足球生涯不應該就這樣被荒廢了”。

破產之后,我一直在關注每一個球員的走向,除了在破產前離開的孫君、金波、李龍和李強,破產之后又陸續傳來了樸世豪、崔仁、王猛、韓青松等球員找到下家的消息,甚至外援奧斯卡和香港球員艾力士下家也有了眉目,一些預備隊的孩子也都跟熟悉的經紀人搭上了線,俱樂部從老總到青訓,凡是有些人脈的,幾乎都發了微信打了電話向外“推銷”這些失業的延邊球員。于是,這兩天我的朋友圈里不再被憤怒刷屏,一個個球員找到下家的好消息開始傳遞。

但現實總有殘酷的一面,就算能跑得贏時間,各隊有限的轉會名額也會限制延邊球員重新就業,他們中的大部分人終究會成為這次延邊富德破產的最大犧牲品。掛帥延足之后還沒帶隊打過一場聯賽的韓國名帥黃善洪接受韓國媒體采訪時無奈地說“太突然了”,他還想和延邊足球人再一次對話試圖扭轉局面。黃善洪的心態就是這幾日很多延邊足球人的內心寫照,寧愿用謊言欺騙和麻痹自己,也不愿意相信冰冷的事實。

延足職業化需要頭腦風暴

鄭州沖甲成功之后,在場邊搭建的簡易球員休息室里,時任延邊州體育局局長的梁昌浩擲地有聲地對全體沖甲將士說“明年你們就好好打比賽,我們一定會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我至今仍保留著當時沖甲成功后這個場景的采訪錄音帶。然而,延邊隊的第一年中甲就出現了欠薪,高琿一度怒拍梁昌浩的桌子,但回過頭來又自掏腰包給球員發生活費。

其實這樣的場景就是那個時代延邊職業足球的縮影,財力有限的延邊一邊高喊著“延邊足球要斷奶”,一邊又難以真正接軌職業足球發展理念。于是,此后的幾次職業化操作都以失敗告終。

2005年底,程鵬輝準備收購延邊隊的消息曾在延邊足球圈引起軒然大波,引發波動的不是延邊足球要進行市場化,而是程鵬輝來了之后可能要把延邊隊帶走,還要讓率隊沖甲的功勛主帥高琿下課。頂著壓力的延邊州體育局最終擺平了這些爭議和程鵬輝簽署了委托經營延邊足球俱樂部的協議,程鵬輝成了延邊足球歷史上首位俱樂部總經理,因為之前的俱樂部負責人都是體育局的人事任命,職務名稱是俱樂部主任。

延邊當時看中的是程鵬輝經營足球俱樂部的經驗和能力,但對程鵬輝團隊的資本運作能力缺乏考量,之后程鵬輝沒有為球隊拉來贊助,拖欠工資和獎金一度高達200萬,球隊在2006賽季初就發生兩次罷訓,2006年5月,延邊州體育局終止了與程鵬輝的委托經營延邊隊的合同,延邊足球首次市場化嘗試失敗了。

延邊足球走向市場的首次試水失敗后,不知道相關部門是如何總結經驗得失的,如今回頭再看似乎沖動更勝于理智。隨后,2007年,延邊籍媒體人宋青云從韓國紅魔啦啦隊找來500萬贊助,出任俱樂部老總,這是延邊足球第二次市場化嘗試,當時宋青云的宏偉藍圖包括兩年重返中超,可惜沒過幾個月,殘酷的現實就碾碎了宋青云的夢想。事后,宋青云在總結失敗教訓時曾表達過外界干預過多束縛住了他的手腳。

幾年前,就有圈內人分析說,延邊足球是“抱著金飯碗要飯”,延邊足球空有深厚的底蘊,卻沒有把“足球之鄉”這塊金字招牌利用發揮好,沒有讓優良資源產生最大化的經濟效應,歸根到底還是理念轉型中需要一場頭腦風暴。

三年前,富德與延邊足球的聯姻也曾度過了讓人無限憧憬的蜜月期,但最終仍以失敗而告終。一而再,再而三,延邊足球在市場化的路上總是一波三折,有人說延邊足球需要一次強力糾錯,甚至需要一次徹底的洗牌重來,但如果不能在職業化規范操作過程中改變傳統思維方式,也許下一次的嘗試還是無法規避風險。

延邊富德之死,已讓延足人遍體鱗傷。終究,我和那么多喜歡延邊隊的人一樣,失去了“主隊”。足球依然像血液一樣流淌在我們的身體里,但涅槃重生究竟還要多久呢?

27日晚,曾經的延邊“門神”池文一率先在網絡上發出聲音,他戴著一副門將手套出鏡,上面寫著“等你回來,延邊”。很快,同樣在北京國安效力的樸成也接力發了一張照片,樸成手拿的紙上寫著“延邊加油,等你回來”。這個暖心舉動應該還會在離開延邊的球員中接力下去,也許這就是血濃于水的延邊足球情結吧!

所以,延邊足球,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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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洪濤]
標簽: 延邊  足球  延邊隊  球員  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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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程
日期 時間 主隊 vs 客隊
08月28日 18:30 吉林百嘉 3 vs 0 延邊北國
03月23日 15:00 保定容大 0 vs 1 延邊北國
04月03日 15:30 北京理工 3 vs 1 延邊北國
04月07日 16:00 淄博蹴鞠 6 vs 1 延邊北國
04月13日 15:00 青島紅獅 2 vs 2 延邊北國
04月20日 15:00 鹽城大豐 2 vs 1 延邊北國
04月27日 15:00 延邊北國 3 vs 0 西安大興崇德
05月04日 15:00 寧夏火鳳凰 3 vs 2 延邊北國
05月11日 15:00 延邊北國 0 vs 4 大連千兆
05月15日 15:00 河北精英 4 vs 0 延邊北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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